Essay

年中复盘:写给中年而终年寻觅者

我喜欢到嘈杂的咖啡馆里去,戴上隔音耳机,听大堂里服务生叫号,还有隔壁几桌吵吵闹闹的声音。 与其说是听,不如说看更多一些。而又甚至于也不用借着眼镜,只是模模糊糊地扫视着前方和左右,感受着一桌又一桌或眉飞色舞,或安静地交流。咖啡馆里的谈论是不能仔细听的。有些话过于私密,如你置身事外,会觉得过分地亲昵与造作,不但不会有偷听的

我喜欢到嘈杂的咖啡馆里去,戴上隔音耳机,听大堂里服务生叫号,还有隔壁几桌吵吵闹闹的声音。

与其说是听,不如说看更多一些。而又甚至于也不用借着眼镜,只是模模糊糊地扫视着前方和左右,感受着一桌又一桌或眉飞色舞,或安静地交流。咖啡馆里的谈论是不能仔细听的。有些话过于私密,如你置身事外,会觉得过分地亲昵与造作,不但不会有偷听的快感,却反倒如坐针毡想快些逃离。而那些看上去岁数稍再大一些,假如哪一桌有中年以上男士参于,他必是讲一些看似厚黑的‘人生哲理’,在众人的注视中,以为狂热,忘乎所以地滔滔不绝。

我很乐于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坐在临桌,他们对社会简单又‘深入’的理解,一边‘入木三分’地梳理事态,一边毫无顾忌地憧憬。让我想起那时候的自己。或许每个人年轻的时候,都这般横冲直撞,不碰南墙绝不回头吧。

当然,我最喜欢坐在老太太们旁边,尤其是上海的老太太。她们穿着讲究,化着精致的面妆。不去听聊的什么内容,也自是听不太懂的。但她们大声地谈论着,你一句接着她一句,好像永远说不够,说不完。

于是我想起乡下独居的老太爷。一时竟也想不起他到底是八十四,还是八十五岁,或者都不是呢。

好像在这吵吵闹闹的方寸间,我把自己悬置起来。像回家时,看到了儿时的玩具,只是笑,只是摩挲着以前磕破了的那一角,不作声,只是笑。

我笑笑。只是突然想起来,刚刚觉得最可惜的事,居然是小时丢了一支0.9的自动铅笔。我忍不住自我分析的惯性,或许这往后几十年,我都在为了‘与众不同’而不断地代偿。可毕竟,复盘不是把鸡毛蒜皮扫起来捆在一起,这个度很难拿捏。随意一点,容易变成毫无节制的流水账,但又怕严肃过头,变成了批评与反批评、形而上的‘自证主义’。

于是我想,不如就谈谈中年之后吧。

大家所普遍认定的中青年分水岭,或许就是35岁吧。民间流传着多个版本的35岁之工作困境与择业纠葛,科学界甚至有大脑演化的某个阶段,以及骨钙含量的一些变化趋势,也暗合这个魔法数字。

而我觉得,在绝对时间的维度上泛泛而论,这本身就是一种‘全靠碰巧’的占星术。

当一个人失去对生活的幻想的时候,他便已经踏上了中年之路。

是的,是‘幻想’,不是‘憧憬’,也不是‘理想’。只有当我们毫无顾忌地去幻想,毫不在意物理世界的条条框框,也不屑于现实世界盘根错节的规则和教条,我们才拥有‘放飞自我’的资格。这种发自内心的对自身之外的不确定的征服欲,这种对于边界嗤之以鼻的狂妄,当我们一边被语重心长地数落,一边全无所谓地应承,一边暗自筹划着证明自己的时候,这种时候,真是让人怀念。这便是年轻的感觉。

你是什么时候丢掉这种狂妄的呢?

是孩子出生,你抱在怀里,下定决心要负起一家人责任的时候?还是你充满热情地工作,却被制度和人心一次又一次冷落和背叛的时候?还是你已经不在乎这些人情冷暖,只想着喝点小酒、吹吹海风的时候?

还是,当你偶然惦记起那些你伤害过的人,开始原谅自己的时候?亦或是,当你对着空气说,‘我已经原谅你了’的时候?

看吧,说起社会、职场,就不能免俗,仿佛刚刚还是荷塘月色,突然就转场到了喧杂的鸡尾酒会上。但是,我要掐掉愤世嫉俗的苗头。因为就连愤世嫉俗,也是青年人才会做的事情。而我,是一个正在‘复盘’的中年人。呵,中年人,像是做了一半便熄火的鸡公煲,汤水还是热的,但骨子里还冻着脆生的冰渣子。

截止去年的这个时候,我已经读了原本应该是上学时候读的,也或者根本不必读的好多书。还在朝九晚五贩卖时间的时候,就觉得如此而已,简直是对生命的浪费。我有种隐隐约约的想法,即使在上班的这些时间,也值得我们认真地对待。毕竟,当我们试图混水摸鱼的时候,你所愤恨的那些人只损失了些许金钱,而你混掉的,却是你实实在在的生命。

说来也怪,一句仙剑四里面的台词,大约是游戏快结局的时候,云天河在那座桥上说出的话。

‘大丈夫生于天地间,又有何惧!’

说也奇怪,我竟也会自认为‘大丈夫’没什么可‘惧’的,便草草辞了职。那时候,还是AI的春天,大家谈论起来模型、参数、向量这些词的时候,也是小伙人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,远不像现在这样,出口就是 OpenClaw,言必谈 Harness Engineering,回头再看,还真是一幅‘萌芽’的样子呢。我也是在 ChatGPT 帮我干了好几个月活后,才鼓起勇气问了自己一个问题。

‘你说你喜欢面朝大海,到底是因为只能面朝大海?还是走尽了山川河流而最终选择了把自己放下?’

这便是我们‘一日三省’的原因,并非自己看不透自己,而是‘揣着明白装糊涂’。你的那些小九九,脉络清晰可见,若不是因为离得太近而一叶障目,又怎么会需要第三者旁敲侧击充当你认识自己的中间人呢?

跑步以前很少不熬夜,觉得时间不过零点,这一天就不够圆满。尤其喜欢半夜琢磨一点以前觉得喜欢现在觉得是没得选的事情,再点上一根,长嘬一口,觉得吐在面前的那片浓烟,已经渗到了眼睛里,是自己此刻心底里无比深沉的悲伤和无奈。有时也浅浅叹上一叹,好让这些深沉再酿得醇厚些。

酒也是喝的。这也是我比较能理解那些逢局必醉者的原因吧。

那时候玩一种游戏,几个人中间摆个大扎杯,庄、客家各有一张牌,在扎杯里的酒没有倒满以前,谁先叫停算谁输,输了便喝掉杯子里所有的酒;要么就是,杯子满了,都没喊停,比大小,谁小谁喝。

我是那个从来都不怎么看牌,看了也不叫停的人。

算算,也至少有八年不曾抽烟喝酒了。要还能凑足三个月,也有两年不喝咖啡了。

在朋友圈里,最年少轻狂的一句话可能要算:‘我要喝遍全兰州的美式’。那时候的星巴克,默认给的是那种厚重的大瓷杯,我得连喝两杯超大才觉得过瘾。后来兰州中心开了西北第一家臻选店,我记得是叫了一杯手冲的‘苏门答腊’,坐在吧台边上,享受到了星巴克的隐形福利。只要你和做咖啡的小伙伴聊嗨了,而且业务不忙的时候,就能尝到菜单之外的豆子,甚至是小伙伴的私藏品。

那天,喝到微醺。小伙拌表演了‘虹吸’的全过程,我也记住了一个名子:‘压氧玫瑰谷’。至少我以为我记住了。而此后多少年,再也不曾尝到那天的味道。

并不讲玄学。我指的确实是一种切切实实,易于品尝到的咖啡风味。

入口极酸,却也不涩,至舌尖又觉得回甘。是的,红酒的那种回甘。

我也有些恍惚了,并不确定我是喝到了这样的风味,然后记住了它,还是我喝过一种风味,然后具象了它。

但是到此处,我有种强烈的意愿,想给比我年轻的少年人一个衷告。并非是那种意味深长的、‘过来人’的处世智慧,只是想简单地说:‘不要和一个戒烟、戒酒,还能随时戒咖啡的人走得太近’。

这也是我原谅了自己的其中一处。

凡戒断果决的人,也是薄情寡凉的人。我也是一直模模糊糊有些线索,而始终不得全貌,却在读了《卡位马佐夫兄弟》之后顿悟的。我在读完这本书后,照例在‘得到’平台上写了书评。在其中,我主要表达了的就是,读这本书我没有感觉。那些人间的罪恶、堕落、沉沦,我几乎觉得理所应当。充斥在人物对白中的张力,我只觉得且是这样,稀松平常。

若是在QQ空间的时代,我一定会以一句‘哀莫大于心死’来结尾,以便拾起那种青春迷惘时期的故作深沉,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两种状态:我去过的,和我将要去的。

而对于现在来说,‘我’已经从边界变成了‘游标’(或者‘尺度’),我已经分不清楚我倒底是置身事内,还是一个局外人?

还是说两者兼而有之,‘度量’既是方式,也是目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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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rvyn

独立 iOS 开发者,写字的人。在一座有海的城市,慢慢地做一些小而确定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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